五一放假回老家，刚进大门口就看到母亲手拿一根木棍要去捅屋檐下的燕子窝，我急忙制止母亲。母亲向我抱怨：这窝燕子不知道怎么了，整天拉粑粑，每天清理地面第二天还是会有，而且这些粑粑根本就清不干净，总是会在水泥地上留下白花花的“地图”。确实，以前的燕子窝底下总是干干净净的，而如今家里有燕子的朋友已经也有跟我母亲同样的困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现在的燕子不爱干净了？还是燕子的习性变了？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跟人类最亲近的鸟类-燕子。
常见的燕子可不止一种
如今的燕子之所以跟如今我们曾经的燕子不一样，并不是它变异了，也不是它的习性改变了，而是它们原本就是不同的燕子。在北方农村，老人们把燕子分两种：一种叫“巧燕”，一种叫“拙燕”。巧燕身体更修长，腰后有一条金色或棕栗色的腰带，所以也叫“金腰燕”，而且巧燕的喉部有明显的细细的纵纹，就像是印花一样。
而拙燕呢？就是我们认知里的燕子，它腰上没有金腰带，喉部也没有条纹，相比之下显得非常朴素，它就是我们常说的家燕。不过，拙燕也有自己的特点，它的颈下有一块深栗色羽毛，就像个领结一样。而且它腹部几乎是纯白的，整体上看没有金腰燕那么“花里胡哨”。不过，它们的“巧”和“拙”并不在长相上，而是在“手艺”上。
两种燕子的筑巢能力大PK
“巧燕”和“拙燕”的名字，其实是它们筑巢的能力决定的。
首先是家燕（拙燕）
老一辈叫它“粗燕子”，这倒不是骂它，因为它是真干不了精工细活。它的巢就像个粗糙的碗。家燕衔来泥巴和草根，和着唾液，侧贴在屋檐下的墙面上，堆出一个开口朝上的半碗形。这个碗顶上是敞开的，整个巢暴露在外。风一大，巢有时候都会晃。有的家燕没选好地方，下雨的时候雨水也会顺着碗口直接灌进窝里，雏鸟待在里头经常是湿淋淋的。当然，窝顶有房檐多多少少能挡着点雨，但是它跟巧燕的窝是没得比。
我们再来看一下金腰燕（巧燕）
相比较家燕，巧燕的巢那就太豪华了。首先，金腰燕做的泥球又小又密，混和了少量草茎，拿唾液像粘合剂一样一层一层堆砌上去。整个巢呈现封闭式的“壶状”或“葫芦状”，开口很小并设在侧面，上端紧贴屋顶或天花板，形成一个封闭的“隧道入口”。在这种设计下，雨水根本流不进去，外面刮风也掀不翻。金腰燕还会找来柔软的绒羽和棉花在巢底，把里面装修得舒舒服服的。只是，巧燕筑巢比家燕耗费的时间和精力要更多，但是家燕几乎年年从南方回来都需要重新筑巢和修缮，但巧燕几乎不需要，甚至能达到一巢传三代的效果。记得小时候，奶奶曾经跟我说过，巧燕的“巧”不止是筑巢精细，它还会仿造，如果你放个“瓢”或“葫芦”在燕子打算做窝的地方，金腰燕真的会照着葫芦的样子给你盖出个一模一样的来。这便是“巧燕”名字的来由。后来我也去多个邻居家求证过，虽然都是巧燕，它们的窝的形状确实不一样，而且在屋里都能找到参照物。看到这里，有人说：这跟它们的便便有什么关系？别急，还真的有关系。
窝型决定了粪便的命运
终于到了“屎”的问题了。巧燕窝下方我们几乎是看不到粪便的，但家燕恰恰相反，这其实就是窝的形状造成的。首先，金腰燕的巢呈封闭壶状，开口小比较小，通常只能容纳一只成年燕子进出。这就导致了雏燕排泄时不会站在巢口，是在里面解决的。这种排泄方式给燕子夫妇带来了压力，不过，它们非常勤劳，在育雏期，燕子夫妇每天多次飞进飞出，如果你观察过就会发现，几乎每次外出，燕子夫妇嘴里都会衔着一些东西，其实这就是雏鸟的粪便。也正是因为这样，以前的人们非常喜欢燕子在屋里筑巢，因为它们不会打扰人，也不会弄得地上脏兮兮，而且在育雏期，小燕子们在夜里也不会吵人。我们再来看一下家燕的碗状开放式巢穴。雏鸟长大一些后，没办法在巢里完成排泄，只能把屁股高高撅起伸出窝沿，直接把便便排到窝外。因为碗巢缺口向上，下方更是啥没有，所以，白色的鸟屎就像“轰炸机”一样，每天准时准点掉落在地上。于是，家燕巢下的地面在繁殖季节很快就会布满一团一团白花花的鸟粪，有时候还顺着墙壁往下流。所以，不是燕子不讲卫生，是它的巢构造决定了的。当然，这其实也跟两种燕子的“勤快”程度有关，毕竟育雏期作为成年燕子本身就非常的忙碌，再加上衔雏鸟粪便的活显然会增加能量的消耗，所以，相比较而言，巧燕也更勤快。
为什么如今常见的燕子成了家燕，巧燕去哪了？
既然金腰燕这么精巧又讲卫生，显然它从古代就更受人欢迎，那么为什么我们的屋檐下现在却满是家燕、到处都是粪便？金腰燕最喜欢在老式土瓦房的室内正梁上或者是敞开式的厅堂上方筑巢，它们封闭式的巢跟屋顶或者电线做依靠。但是，近二三十年，我们农村的土坯房、老木梁，都被坚固的水泥房代替了。墙壁也变得非常的光滑，金腰燕衔回来的泥根本无法附着在瓷砖、水泥、涂漆的墙面上。而且金腰燕想在室内做窝，得先能飞得进堂屋。可现在家家户户的堂屋换成了大幅玻璃窗和铝合金大门。燕子根本就飞不进去了，自然没法在室内安家了。这导致了金腰燕不得不向野外转移，寻找一些岩洞或屋檐外壁，这导致了它们的栖息地大大缩减，在野生环境下，繁殖成功率和后代成活率也大大降低（天敌较多）。但是，这些变化对家燕反而是没啥影响，因为家燕本身就不喜欢在我们的屋内筑巢，它们选择最多的地方就是屋檐底下，而农村的建筑怎么变，屋檐是不会变得，相反的，现代的房子屋檐要比以前更能遮风挡雨了。除此之外，金腰燕逐渐的从人类居住地里退场，也让家燕的竞争压力小了很多，毕它俩的食性基本上是一致的。一份研究表明，如今在一些传统民居区，金腰燕的数量一度占燕子总数的80%以上。但随着房屋大面积翻新、瓷砖外墙普及，金腰燕占比下降到到了不足20%，家燕占比则升至80%以上。这就是我们在居住水平提高的同时不经意间“赶走了巧燕，留下了拙燕”的真相。所以，不是燕子不爱干净了，是爱干净的那种燕子，被我们赶走了。
燕子变少其实还有其他的因素
可能大家也发现了，如今不仅是金腰燕少了，就算是家燕也比以前少很多了，这其中除了我们上面说到的原因外，还有三个原因同时让燕子变少了。第一，筑巢材料减少。燕子想要繁殖就得筑巢，以前每年的春天，我们都能看到燕子们忙碌的身影，在筑巢时，尤其是泥巴对燕子来说最为重要。但是现如今，农村和郊外的老土路、未被水泥覆盖的泥泞地越来越少。燕子要想衔泥，得飞很远，从某个未被硬化的湿地边甚至大田边找到松软干净的泥，再送回巢穴，这样筑巢的效率就低了很多，尤其是对第一次繁殖的燕子夫妇来说，是个相当大的挑战。第二，食物危机。燕子的主要食物是飞虫，这在以前的农村是最不缺的东西，但是如飞虫的数量被农药压制的死死的，为了提高产量，如今杀虫剂的使用量是以前的好几倍。这就导致了燕子的食物，尤其是雏鸟唯一能吃的蠕虫大幅度的下降，它们想要多都不可能了。
其三，长途迁徙的“枪林弹雨”。燕子每年要飞到东南亚等地过冬，往返本身就是一场优胜劣汰的生死考验。而如今受温室效应的影响，全球高空风场和气候异常频发，让它们本来就充满危机的迁徙之路，更加的雪上加霜。因此，在这个三个因素的影响下，不但加速了金腰燕的退场，也让刚刚高兴了没几年的家燕遭受了重创。
写在最后
综上，以前燕子窝下干干净净是因为基本上是金腰燕的窝，而如今下面全是粪便的窝是家燕的，它们的转场是我们建筑升级导致的。还记得那首儿歌吗？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你要问燕子的春天在哪里，我想说的是：当燕子好不容易衔着泥巴，在光滑的瓷砖外墙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时，它们的春天已经很难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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